歧路 十三
13 紫色的雾气氤氲开来,我站在雾气中央,寒意一丝一丝蔓延,越来越浓。 我每天都在这里等待吗?等待阳光穿过雾气在我身上轻轻覆盖的一刻,等待琴声弥漫,温暖我心的一刻吗? 为什么我是一朵莲花?为什么不给我一次做人的机会?如果我是一个女子,那我必着一身白衣,袅袅地走到他的面前,道一声:“公子,我来听你抚琴。” 可我没有机会。 莲花可以流泪吗?我的眼泪已经融在那一碧无垠的湖水中了吗?我曾经流过眼泪吗?还是,所有这一面平静的湖,就是我的眼泪呢? 你为什么要来到湖畔呢?为什么要在这一面莲波之中用那样柔婉的音律让湖水轻轻地震颤呢?为什么要日复一日出现在我面前,就在我可以望见的湖岸,却永远也不可能触摸到的地方轻轻地抚琴呢? 陪伴我的,只有清冷的月光吧!也许只有月光才是属于我的。明亮而柔和的黄色,将我包围,让我可以暂时忘却你,忘却这样一个让我倾心却无法触碰的少年。 你我,本没有缘吧? 若是有,那为什么你已为人,而我,却依然是一朵静默的莲花? 又或是我的苦难还没有熬尽,像我身边那朵,爱上了采露的童子,不是也注定今生不能相守? 我只在你出现的时刻睁开眼。我的目光只在你出现的那个地方凝驻。 而你,也曾看过我一眼吗? 我看不清你的容颜,深深浅浅的雾气挡在你我中间。我想穿过这层雾气来到你身边,看清你的眼你的眉你的发你的鼻,在来世变作一个妙龄少女于茫茫人海中寻到你,走到你的面前,温婉地向你施礼,然后,期待你回我一个温柔的微笑。 可是我不能。 我宁愿我是一朵纯粹的莲花,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这样我可以不必期待再次与你相见,我也不必在你的琴声中饱受相思之苦。可我偏偏是这么一朵莲花,不甘寂寞的莲花。 这,就是宿命么? 于人海中寻寻觅觅,终其一生也难遇见所爱,而我,就这么不期然地遇见,然后,生生世世地等待。 清晨醒来的时候,眼角满是泪痕。我竟在梦中回到了前世,看到了那个让我心碎的少年。 原来,我一直在等他。 我希望心瑶能够如愿以偿,也不过是想让自己相信,我,也可以像心瑶那样,捕获幸福。 可是谈何容易!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四周也没有雾气。一切都可以冲散的吧!雾气笼着的那个人,也终于可以清晰地出现在我面前的吧? 我轻轻笑了笑。为什么我就这么执着呢?难道做一个妖精还可以这么执着吗?难道我不该冷酷吗?我不是可以做到我想做的任何事吗?我不是被广陵仙子贬下凡尘的吗?我不是该报复的吗? 可是我没有。 颓然坐下,痛哭失声。 银荷。我这一世的名字叫作银荷。我本不知道自己的前世,竟选择了这么一个与莲花相关的名字,我到人世,也是前生就注定的吧?广陵仙子贬我下凡,不过是成全了我吧? 终于擦净泪痕,站起身,才想起心瑶。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心瑶,心瑶怎么样了?她已经去告御状了吗? 我快步走向心瑶的房间,却听到一声又一声嘶哑的哭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是心瑶的声音! 我用力敲打着屋门:“心瑶,心瑶你怎么了?” 心瑶哭叫着:“他不让我去告御状,他连这最后的机会也不给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大惊,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银荷,我真的没有希望了吗?我真的命当如此吗?”心瑶大声哭喊着,撕心裂肺。 昨天充满希望的我们,怎会料到是这样的结局? 原来,这才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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