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密密地吹着，间或有落叶。月光被支离破碎的树叶挡住，黯淡地洒落下来，瞧不分明树叶的颜色究竟是蓬勃的绿，还是落寞的黄。

　　张生已经醒来，眼神空洞。他没有看我，仿佛我是谁，要干什么，都与他无关。

　　我扳过他的脸。

　　“看着我！”我低沉地命令。

　　张生于是看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已经死了。只是从哪一刻离去，我无从知晓。

　　“张生，你当真要抛弃心瑶，娶平安公主？”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他。

　　张生点头，复又摇头，喃喃道：“是，我要娶平安公主，但我从来不曾背叛心瑶！”

　　我冷笑：“笑话！你没有辜负心瑶？你可知道，心瑶为了你要去出家？！”

　　张生迷茫地抬起头：“出家？唉！如果我是出家人就好了！”

　　我已唤不回他的思绪。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呵？牺牲自己成全他人？那他又何其忍心，伤害一个对他一往情深的女子？

　　“张生，如果我要送你去黄泉，我想，你不会反对吧？”我突然伸手，扣住他的颈项。

　　“谢谢你，银荷！”张生居然有了一丝笑意。

　　“怎么？”我愣住。

　　“谢谢你让我解脱！也许，我早该去地府了。”张生淡淡地说。

　　“张生，你是个懦夫！”我气极，掌中用力。张生的表情，痛苦而安详。

　　林间的风依旧吹着，仿佛这是个寻常的夜晚。穿过这片树林，不远处便是一片断崖。现在，应该一片墨黑，看上去，与浩渺的天空一般无二。

　　“哈哈……居然有这种事！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掐死！”我闻声转头，但见一片白光。原是一个穿白衣的男子。

　　“你不要多管闲事！”我喝道。

　　“多管闲事？我才不管呢！我只觉得可笑！看看那个男人，毫不反抗。就这样被一个女人杀了，难道就能名垂青史？”那白衣男子扬着掌中的折扇，笑得愉悦。

　　我不理他，掌中继续使力。张生，好，既然你想解脱，我就让你解脱！

　　颈畔横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我抬头，但见那男子掌中的铁折扇不知什么时候横在了我颈上。

　　“住手！”那男子盯着我的双眸，仿佛一下子看穿了我的灵魂。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逼视着他。

　　“我让你住手！”那男子喝道。

　　我依旧握着张生的颈项。张生喘气已有些艰难。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虚无的声音：“银荷，不要！”

　　我扭头，是心瑶！

　　我不顾一切地推开张生与那男子，想上前抓住心瑶，却抓了个空。

　　她没有形体！

　　我呆住。难道，心瑶出事了？

　　不，没有！那是心瑶的灵魂。她许是思念心切，竟追随张生来到了这个地方！

　　“银荷，不要杀他！求你！”心瑶的魂灵直接哭出血来。

　　“心瑶！”我大叫一声，“他把你害到今天这般田地，你竟还护着他！”

　　“这不能怪他！今生无缘，都是命中注定吧！”心瑶痛极，低低地叹道。

　　“果然是个有趣的游戏！”白衣男子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我不理他。

　　“心瑶，让我死吧！”张生深情地望了心瑶一眼，突然没命地往断崖边跑去。

　　“张郎，不要！”心瑶痛哭倒地。

　　“心瑶！”张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心瑶，“心瑶，如果当初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一定不会去爱你。现在我才知道，如果注定要伤害你，我宁愿去死！”

　　“张郎，我们走！带我走吧！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再也不回来！”心瑶恳切地说。

　　“心瑶，没用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果我丢下平安公主，就算公主不在意，皇上也不会放过我的！”张生肝胆俱裂。

　　“天下之大，竟没有你我容身之处！”心瑶忽然仰天大笑。

　　难道，这就是结局？

　　张生复又向前跑去，仿佛那一名逐日的夸父。

　　他要去跳崖！

　　“不！”林间回荡着心瑶凄厉的叫喊，风声呼啸，却被笑声湮没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