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二十
20 夕阳寂寥地挂在天边,周围是一片染血的红云。水波随风荡漾,暮色越来越浓地压下来,映成了一片墨黑的颜色。 我已在此枯坐了一天。 也许,再多坐片刻,我就会再次迎来明亮的清晨,看那一轮朝阳冉冉升起。 果然是这样。 做鬼真好!我想是的。 鬼可以在此坐上千年,不觉疲累。若是人,恐怕早没了形体。 我该怎么称呼自己呢?我已不是银荷。银荷这个名字,应该跟随心瑶一起埋葬。 仿佛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终于醒来的时候,心头已没有了锥心的痛。 叫什么呢?骆雪。这名字似乎不错。当白雪纷纷落下的时候,一切的伤痛都会被掩盖,而我,可以回到洁白的广陵宫了吧! 那是我的天使之城。 好,就叫做骆雪。 但,现在这片雪还没有落下,我还只是一只结着愁怨的鬼。 所以我要穿黑衣。 我变出一套黑衣穿上,戴上斗笠,蒙上面纱。 乍看之下,像一缕从阎王殿逃出的游魂。 游魂?对了,我就是游魂。若是有人不巧发现这一点,那么,他该感到荣幸才是。 朝阳升起来了,天色也开始变成一片温暖的颜色。 我该走了吧! 空气中有一丝我喜欢的冰凉的气息,水波柔和地摇曳着,很美。 我以前从来没有觉察过这种美丽。 原来人间是有很多种美丽的。而我,虽然一直大睁着双眼,却从来没有试着发现另外一个世界。 现在醒悟,算不算晚呢? 对我来说,也许不算晚。 不知心瑶有没有觉察过这种美好。 我想没有。 她心里只有张生而已。 其实打发人生有很多种方式。爱人,不过是其中的一种。 那么,我还要不要去找寻那个命中的少年? 是,我会去找他。 不过不是为了继续爱他。 我要给自己一个了断。我要看着他,问问他记不记得我,然后,清晰而明白地告诉自己,该如何选择。 仅此而已。 那么,让我漂泊,在茫茫人海中,试着与那白衣少年相遇。 慢慢地相遇。 在宰相府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人间还有这样的所在,一间简陋的茶棚,各式各样的人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取了茶碗一边喝,一边大声说笑。 宰相府总是安宁而静谧的。但这种静谧我并不喜欢。那是无法挣脱的牢笼,紧紧地捆绑着在里面生活着的人,虽然,那些人都是她的孩子。 这倒是个有趣的世界! “你们知道吗?程枫又杀了个魔头!”茶棚中央是个黑脸大汉,一条腿踩在身边的椅子上,一只手端着茶碗,另一只手正在空中挥舞。 “程枫?就是那个少侠?”旁边一个坐着的人搭话道。 “对啊!年纪轻轻,却专以缉捕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为乐,真令人敬佩!”黑脸大汉一脸的景仰。 “自古英雄出少年嘛!”另一个人一边喝茶,一边笑道。 “程枫这次杀了谁?”一个人很感兴趣地问那黑脸大汉。 “鬼脸神斧吴寿天!”黑脸大汉自豪地回答。 周围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看来那鬼脸神斧非同寻常。 我慢慢地喝茶,听着他们谈论那个程枫。外面的世界,果然是有趣的! 没有人注意我,这个在角落里悄无声息的戴斗笠的黑衣人。 前面是一个小镇。我模糊地想起了第一个主人。 那是一个男孩子,兴高采烈地买回了两只兔子,其中一只,是我。 也许我该在这里买点东西。我不是要去找一个人么?若那人是个少年侠客,那我是不是该如他一般? 我不喜欢那些兵器,生硬的铁块,没有丝毫灵气。 我喜欢广陵仙子飘舞的白纱,但那些东西,是做不得兵器的。 我相中了一根绳子。绳子很细,很韧,一端缚着一根红丝带,平添不少灵气。 就是它了! 老板极力想看清楚我的样子,无奈我一直蒙着脸。最后我转身,听见老板在背后低低地问身边的伙计: “小江,你说那人是干什么的?” “不晓得。看他的样子,不像个好人。” “他为什么一直戴着面纱?” “可能脸上有疤。” “不过现在我们不怕了!所有的魔头都会死在程枫手里的!”老板笃定地说。 “对啊!程少侠实在是太厉害了!”伙计低声附和道。 又是程枫!走出数十丈,我站住。 程枫究竟是何许人? 我略略有些好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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