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二十四
24 我以为我在这个尘世的孤独已经漫无边际,却没料到竟有人能穿过这件皮囊认出我来。 那人依旧絮絮地念着:“我记忆中的你,可不是这副样子的呀!”说罢一阵冷笑。 我抬头。那是一张模糊而又熟悉的脸。我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空间,用这副样子来面对她——碧云。 “碧云,你不是转世为人去了吗?”我惊讶地问着。 “对啊!不过很不巧,让我梦到了你。”碧云睨着我,“看来你过得并不好啊!” 我无言地点头。 “妹妹,劝你一句,你坐在这里伤心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说罢,那张模糊的脸愈加模糊起来,不多时,便消散无踪。 我清醒了些,唤莺儿打水给我洗脸。碧云定已过上安逸的日子,只不过在梦中偶然忆起我,才出现在我面前。 上苍的安排么? 我凄楚地笑笑。从广陵宫到凡间,从玉兔到丫鬟,再到现在的这个骆雪,我一直碌碌地奔忙着,却什么也得不到,还不如那个被活活打死的碧云。至少,她现在过着平淡而又幸福的日子,而我呢? 莺儿把铜盆放在桌上,好奇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我发髻凌乱,神情恍惚,她定是好奇我为何如此伤心。 我没有理她,径自梳洗打扮。碧云说得对,我应该给自己一个交待。坐在这里哭,哼,这可不是我的作风! 好好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大亮。还没梳洗完毕,鸨母满面春风地推门进来。莺儿在门口大声向她问好,鸨母示意她先回避。 “冰儿,我就知道你还是个好姑娘!”鸨母说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知道是我昨天的表现讨了她的欢心。 与其说是讨了她的欢心,不如说是讨了那些男人的欢心吧!我冷冷地笑起来,引得鸨母愣了一愣。 “冰儿啊,你跟我这么多年了,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实话跟你说,城西的顾员外,要出十万两黄金买你的处子之身!”鸨母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口,非常虔诚地望着我。 我抬头看她:“妈妈,不是说好——” 话还没说完,已被鸨母兴奋的声音打断:“哎哟,我的傻冰儿哟!干了这行,有几个人是完璧?早晚的事!还不如卖个好价钱!”说罢,伸出一只戴着四只戒指的肥手抓住我的手,“怎么样,答应么?” 我不动声色。鸨母沉不住气了:“冰儿啊!你别傻了,想在我们怡然舫等一个相爱的男人,简直比大海里捞针还要难啊!我知道你对那位程公子有意,但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么?女人无数,每天晚上陪他的没有重样的。你以为跟他出去了一次他就会记得你么?别做梦了!”说罢得意地望着我,似是为窥破了我的心思而高兴。 我似笑非笑:“他不是成名的少侠么?” “少侠又怎么了!”鸨母以为我怀疑她的话,急得站了起来,“少侠还不是一样的男人?男人都是花心的,要不也不会有我们这种地方!冰儿,几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略略点了点头。鸨母两眼放光,拉起我的手:“冰儿,你答应了?” 我抬头看了看她,我不过是为偶然了解到程枫的为人而颔首罢了,没想到竟让她会错了意。 那么就将错就错吧! 我复又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还是我的乖女!”鸨母像个小女孩似地又跳又拍手,我恶心地别过头去。 “那么,冰儿,你什么时候——”鸨母有些紧张地望着我。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我冷冷地说。 鸨母已无心观察我的表情,大笑着冲了出去。我知道,她要去通知那个顾员外。 真可笑!想我广陵仙子的玉兔,竟然沦为风尘女子! 我命莺儿研墨,写起字来。白日漫长的一天,不如找些活计打发时光。 掌灯了。 鸨母又来瞧过我多次,怕我临阵脱逃害她到嘴的鸭子又飞了。 每次我都笑笑地看向她。她有些尴尬,只好冲我轻轻点头。 终于,门外宫灯闪烁。鸨母引一位肥胖的老爷进来。 “这位,想必就是顾员外了!”我施施然站起行礼。 顾员外看到盛妆的我,愣了一愣:“骆冰姑娘贵人多忘事,你到我府上为我的寿诞舞过的。” 我并不在意,点了点头。 “好了,我就不打搅你们了!”鸨母满面笑容掩门退去。 一关门,顾员外立刻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直冲过来,要剥我衣服。 我推开他:“怎么,今天不要看我跳舞么?” “看你跳舞我不用花十万两黄金……”顾员外喘息着扑向我。 “是啊!但我不要你的黄金。”我冷笑着,看他的身体在我面前突然僵住。 “怎么?”顾员外愣住。 “因为——”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的眼色慢慢变作惶恐,“你不可能得到我!” 顾员外想争辩,但再说不出一句话。我的手指深深嵌入他的颈项,血流如注。 见他断了气,我松开他。手上满满的全是殷红的鲜血。我托到唇边舔了一下,腥甜腥甜。 我像是自语:“骆冰,我对得起你的身子……” 窗外是墨黑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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