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白蜡无力地摇曳着。我笑了一笑。看来这个夜晚本就注定是惨白的颜色，要不然，为什么不点喜庆的红蜡，却偏偏点了白蜡呢？

　　顾员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血已经不流了。橘色的烛光下，那些凝结的血液显得灰暗沉闷。我不知道杀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之于我，似乎像是完成了一件事情，但没有丝毫的快感。

　　静默。我想，这静默也只是在天亮前的这一刻了吧！一旦他们发现顾员外死了，怕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了。

　　我不惧怕。毕竟那些凡人，没有什么好怕的。

　　木格窗棂慢慢地明亮起来。我已枯坐了一夜。昨夜还在思念程枫，今夜却已经冷漠到杀人了。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尽管我不是人。

　　莺儿第一个走进来，看到地上的死人，大叫着逃了出去。随后是鸨母。她颤抖着指向我：“骆冰，骆冰，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冷冷地瞥她一眼：“我什么也没干，我只是杀了他。”

　　“杀了他？你说得好轻松啊！他是城里数得上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我怎么收场？”鸨母冷静下来，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自己会平息这场风波。”我抬头迎向她的目光。

　　“你会平息？你要怎么平息？”鸨母狂怒地逼问。

　　“我就告诉所有人这个有妇之夫的老男人想要一个年轻女子的处子之身，求之而不得，于是自尽。”我唇角现出一朵微笑。

　　“骆冰，这次我帮不了你了，我必须送你去见官。我看你这条命，也要跟着这姓顾的去了。只是可怜我的十万两黄金……”

　　她现在想的居然是黄金！我心里为骆冰可惜。她若活着，逢上这么一个夜晚，恐怕只能屈从了。

　　“你想绑我见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我挑衅地说。

　　“笑话！骆冰，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想弄死你这么个小女子，还不是易如反掌？”鸨母说罢朝身后一使眼色，立刻有三个壮汉向我逼近。

　　我慢慢转身，抽出腰间的绳子轻轻一挥。绳子在空中似游动的长蛇，优雅地下落，缠绕在第一个壮汉脖间，越勒越紧，然后再游向第二个，直到把他们三人串在一起。

　　我猛地一抖绳索，三颗头颅便滚落下来。

　　鸨母已不会说话，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事到如今，你这个活口也不能留。”我看向她，绳索一挥，她便断了呼吸。

　　杀了好几个人呵！屋里的空气窒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冲门口轻唤：“莺儿，过来！”莺儿颤颤兢兢地从门边走出来，支吾道：“姑娘唤我有事？”

　　我笑了：“莺儿，我知道你害怕。他们都该死！不过这和你没有关系，你去找些银两带走，赶快回家去吧！再也不要来这儿。”

　　莺儿站在原地不动。我吼道：“你还不快走！”

　　莺儿这才回过神来，逃也似地走了。

　　我在桌旁坐下，仔细梳妆，丝毫不在意身边的五具尸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我听到有轻微的说话声。

　　“这个女人真毒！”其中一个说。

　　白蜡橘色的灯光又亮起来了。纯洁而美丽。

　　“不，你错了。”另一个声音接道。

　　“一连杀了五个人，而且四个死无全尸，这难道还不够狠毒？”第一个声音诧异。

　　“我不是说她不够狠毒。我是说她根本不是个女人！她不过是一只兔子精罢了！”第二个声音冷笑道。

　　我猛得站起来。

　　这人竟知晓我的底细。

　　“谁？”我低声吼道。

　　“这只兔子精还有些道行，竟能听见我们说话。”第二个声音又冷笑起来。

　　“那我们？”第一个声音问着。

　　“出来见她呗！”

　　我眼前出现了两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是两个男人，一个书生打扮，另一个渔夫打扮。他们的脸白得透明，显得有些异样。

　　“你们是谁？”我高傲地床沿坐下。

　　“我们是鬼。”书生嘻嘻笑着。

　　“鬼？”我诧异。

　　“对，两只鬼。”书生继续道，“不过是两只迷路的鬼，所以去不了阎王殿，只能在死去的地方徘徊。”

　　“死去的地方？”我抬头，“这么说你们是死在这里的？”

　　“对。”渔夫道，“说起来，你还为我们报了仇。”

　　“那你们应该感激我才是！”我笑起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书生也笑了，“不过我们已经是鬼了，感激你，又怎么样？”

　　我睨着他们，烛光忽明忽灭。

　　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