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戴上了斗笠。我又穿上了黑衣。我又坐在了茶棚里。

　　我开始想这一次去那画舫，是不是一个失策的决定，毕竟，我杀了好几个凡人，却什么也没有得到——除了让程枫知道了有个骆雪。

　　天色阴沉下来，茶棚里没有人注意我。

　　要去漂泊么？还是依然穿着骆冰以前穿的衣裳招摇过世引那些想成名的人来杀我？

　　不，那样很没有趣味，不如，做个女魔头，看看还有什么该死的人可杀。

　　我微微笑了起来，斗笠在我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没有人望见我的表情。

　　茶棚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中间总是围坐着一群得闲的人聊天。

　　“嘿，你知道么，怡然舫没了！”一个卷着袖子的胖子小声说。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老鸨不做了？”旁边一个瘦子惊讶地问。

　　“没了！被烧了！听说一个人都没留下，全死了！”胖子继续道。

　　“谁这么狠？本来我还想攒够了银子也去怡然舫快活快活呢！听说，那个叫骆冰的，很漂亮！”瘦子咂着嘴。

　　“骆冰？哼！听说就是她干的！”胖子换了一条腿，继续踩在椅子上议论。

　　“骆冰会杀人？你别开玩笑了！那么一个弱质女子，怎么可能——”瘦子不可置信地求证着。

　　“她会舞剑！”胖子声音更低了，“听说出事的前一日，骆冰就舞了一回剑！”

　　“哇，真想看！”瘦子流出了口水。

　　我轻轻冷笑一声。

　　“别傻了你！”瘦子被胖子推了一下，“我告诉你实话吧！我表妹，就是在怡然舫当差的，而且是专门服侍骆冰的！她侥幸活了下来，她说，她亲眼看见骆冰杀了鸨母和她的手下！”

　　“不可能吧！”瘦子摇头。

　　“我表妹亲眼看见的还会有假？”胖子两条腿都落到了地上，差点跳起来争辩。

　　“你表妹怎么没死？”瘦子看上去有些相信了。

　　“她命大呗！而且，还发了笔小财！骆冰让她卷了怡然舫的银子走！”胖子得意道。

　　我终于明白了，那胖子是莺儿的表哥。

　　“过了今天，我就不用再挑石头啦！表妹的银子分我一点都够我吃好几年的了！”莺儿的表哥兴奋得满面红光。

　　“哎……”瘦子羡慕地叹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喝起酒来，我知道，再过不久，骆冰的名字就会传遍整个江湖。

　　那么，程枫会来找我了吗？

　　心中动了一下。又想起程枫了。仿佛一个黑色的梦魇，还没享受到一丝一毫的甜蜜，就要兵戎相见了。

　　见？能见到，总还是好的吧！好过那静默等待的千年。

　　天色愈加阴暗了，不知那骆冰转世投胎了没有。我淡淡地想着。死了还要背骂名，还真是对她不起。

　　茶棚要关门了，我慢慢踱出来。今晚没有月亮。

　　现在要去哪里？

　　似乎这几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办，该去哪里？但想过以后总是还会再想。

　　我突然想起了书生和渔夫，不如，把他们唤来，聊几句。

　　我开始集中心思想一句话，出现，出现，出现……

　　一阵蓝光，两缕魂魄出现在我面前。

　　“姑娘唤我们？”书生问我。

　　“对。”我轻轻笑了一笑，“闲得发慌，找你们来做伴！”

　　“姑娘，在我们面前，你就不用兜圈子了吧？”书生笑得欢愉。

　　我也笑了起来：“那你说说，我找你们干什么？”我故意问道。

　　“你找我们，是想问问下一步该怎么办。你心里很怕这件事就这么烟消云散，对吧？”书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妨找个客栈住下吧！然后像个游侠那样漂泊，会很不错的！”书生建议道。

　　“哦？”我扬眉。

　　“还有，不要穿着这身黑衣服了，换上一个侠女惯有的打扮吧！”渔夫也笑起来。

　　“为什么？”我更意外了，问道。

　　“佛曰不可说！”渔夫大笑。

　　佛！竟然连佛都出现了！这真是件有趣的事情！我没出声，但心里已经打算照他们说的办了。

　　“姑娘，没事了吧？”书生问道。

　　“恩，没事了。”我还沉浸在意外之中，无暇思考他话中的深意。

　　“那我们告辞了。”书生冲我点了点头。

　　“这么快就要走？”我回过神来，有些惊讶。

　　“对！我们是不能四处游荡的——”书生道。

　　“否则就要被拘回地府。”渔夫接道。

　　“而我们不愿意去那个地方。”书生笑了。

　　“幸运的是，现在阎王爷的花名册上还没有我们的名字——”渔夫也笑了。

　　“所以他以为我们还活着——”书生接道。

　　“而我们已经死了。”渔夫说罢，两个人都消失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一愣。

　　这两个人身上，似乎有一段离奇的过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快步走向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