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二十八
28 这才是人间的样子吧?我停在一家名叫“春来”的客栈门前,看着竹匾上题写的几个大字。 走了很长的路,才到了这个镇子。书生说得对,我应该尝试一下这个年月普通侠士的生活——既然做不得百姓。 客栈里灯光昏暗,掌柜与伙计似都睡了。 许久。有人慢腾腾地应门。 伙计打着呵欠来开门,看见我,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这位姑娘,住店?” 我已换上黄色的罗裙,斗笠也除去了,只是蒙着面纱。 我点了点头。 “后院有间上房,我带您过去?”伙计赔着笑说。 我又点了点头。 伙计有些奇怪,我看出他搞不懂为什么一个女子深夜出现在店门前却一言不发。 我不想跟他解释。 说是上房,其实也不过是一张竹床另加一张木桌而已,和以前的宰相府自是不能相比。伙计殷勤地上了茶,问我还要不要吃点别的东西。我摇了摇头,伙计便退去了。 我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竹窗外有一些光亮,却很昏暗,看不清是星光还是月光。我闭上眼,心里寻思着也许要在这里住上些日子,竟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似是遇到了一些故人,但醒来的时候,却觉脑中空白一片。我叹了口气,坐起来。 阳光从竹窗里投射进来,看得出,天色还早。 今天做些什么呢? 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个,总有做不完的事、想不完的人,但现在,却变得很清闲。 出去?在房中休息?还是,再把书生和渔夫找来聊天? 我忽然想起我并没有银两。 哼,做鬼,竟也要银两的! 银两这东西,不好变,还得去弄些来才是。 我没吃早点,径直出了客栈。 是找个富户“借”一些呢?还是找些贼人“要”一些? 我慢慢沿着小径走着。两边是金色的油菜花田,在清晨的阳光下亮得耀眼。 前面来了一乘小轿,迎着清晨柔和的光辉,分外显眼。 我站住。小轿在我面前停住不动。 轿夫放下轿子,冲我吼道:“前面那村妇,见到大人的轿子,还不让开?!” 村妇?我抬头。 “说你呢!大人驾到,还不快让开!”轿夫跳脚骂着。 “如果,我偏不让呢?”我望着他,笑笑地开口。 轿夫愣住,似是没料到会有人和他做对,转身面对轿帘,等候“大人”吩咐。 “给我打。”轿中传出一个沙哑的男声。 “是!”轿夫说罢就向我冲过来,一边撸着袖子:“小女子,可不要怪老子出手太重!”一拳向我挥来。 我冷笑。一抬手抓住他的手臂,稍一用劲,手臂便离了肩胛,软软地垂着。 轿夫大叫。 “下一个?”我直视着轿帘。 另一个轿夫从轿子后面绕出来,两腿发抖地走向我。 我没有理会,只伸出手推了他一下,那轿夫顺势躺倒在地上,假装动弹不得。 他倒聪明。 轿帘已经开始颤动。 不如,问这位“大人”要些银子吧! 我一把扯掉轿帘。 “姑奶奶饶命!”轿子里是一个浑身哆嗦的男人。看他的袍服,像是知府。 “我只想向你借些银子花。”我笑了笑。 “这里……”知府颤颤地递给我一个包裹。我打开,里面是数十根金条。 “你的金银还不少!”我睨着他。 “这是……孝敬宰相爷的,他……大寿……”知府话都说不全了。 “哦?宰相?是他让你们孝敬金银的?”我轻轻揪住他的脖领。 “正是。每年都要。”知府抖得更厉害了。 我突然一怔。 “宰相,是不是有个女儿叫心瑶的?”我急急地问。 “是。不过,心瑶小姐已经死了!”知府道。我放开他。 “谢谢你的金子!”我冲他摇一摇包裹,抽身而去。 “多谢姑娘饶命!多谢姑娘饶命!”知府一个劲儿地作揖。片刻,又道:“你们两个,还不快起来!”接着又叹道:“唉!又要重新准备金银了!不知还能不能赶上!” 看来我该回去看望看望老爷。也不知心瑶死了以后他好不好。 我冷笑。 身后一声巨响。 我回头,只见方才停轿子的地方一片焦土。 唉!我似忘了解我方才的戾气,在轿前站了许久,戾气集结,该给他们解一解的。 多伤了三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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