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 噩梦初醒
“我哥他跳楼了!” 他哥跳楼自杀的消息是响儿自己带回来的。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他用平静的语调说起这件事。“为什么?他为什么想不开?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朋友何硕不解地疑问道。眼前不禁浮现出响儿的哥哥那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和一头乱蓬蓬的粗发。至今想起来,他哥哥有着一张和他父亲极为相似的脸。只是一个年轻版,一个苍老版。就这个区别而已!也许就是因为相像,也许是巧合,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接着又发生了另外一件可疑可怖事件。 响儿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半晌向烟灰缸中弹了一下烟灰沉着声音说:“你知道吗?我哥他精神状态不好。去年他们单位派人送他去精神病院治疗过,好了以后单位去人把他接了回来,他继续在单位上班,没有什么异常。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家人聚在一起,吃喝玩乐,打打闹闹,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别。” 何硕给他递过一杯茶,他接起来吹了一口水面上的绿莹莹的茶叶,吸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水。何硕忍不住说:“难道就看不出别的什么异常现象?”总有些什么蛛丝马迹的吧!他暗想。然后用探询的眼神看着他。响儿自己也在摇头叹息:“唉!我也不知道。他很健谈,可是和我嫂子不怎么说话。以前挺能说的,好像是这样!我也不能肯定。夫妻相处久了,可能都没有多少话说。”他埋头喝起茶来。 “那……你哥死了以后,哦……你们去了以后,你嫂子没说你哥为什么跳楼?”他抬起头一脸茫然的说:“问她什么都不说,只说不知道。他们单位领导猜测说他精神病又发作了。我觉得他怎么说发作就发作了,准是谁惹着他了吧!他从小脾气就急躁。一句话不对就会跳起来和人干仗,一定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是啊!是什么诱因使他精神失常,做出这么惨烈的事。伤害自己,让家人也痛苦。你父母知道吗?”“哦!我妈知道。我爸不知道,他们没敢告诉他。他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说了怕他承受不了,那不是雪上加霜吗!”一丝忧虑爬上了他们各自的心头。 响儿吃完饭告辞回去。何硕兀自叹息: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呢?总得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服家人吧!真是不明不白,稀里糊涂的。日子就这样在一个个问号里平淡地滑了过去。响儿有电话过来,说还没有告诉他的父亲。他什么都不知道呢!我们不打算告诉他,永远不。他难道没有问起来?问了,搪塞过去了。他也没说什么。哦……是吗?那就好,改天休息了我们去喝酒。好嘞!我等你。 可是过了没多久,响儿打电话过来,哀伤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硕,我父亲昨天去世了。你如果休息就过来帮忙吧!”何硕惊愕的放下电话,心急火燎的赶去帮忙。响儿的家人嚎天动地的,他母亲更是悲伤不已。 忙守丧事以后,何硕和响儿去酒吧喝酒。喝到一半,响儿红着眼睛说:“硕,你们都以为我爸是人老多病老死的是吧!其实不是。”“那是什么缘故?”何硕知道他有什么心事都跟他说。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响儿他爸身体一直不太好,总希望节日周末能和儿女团聚一下。可是老大儿子总是不来。大儿媳来电话说他来不了,他的精神病又犯了,送去疗养了。不能回来。其他儿女也这么说,他想想也没办法,只好在心里等着他有一天能够回来看他。可是有一天夜里,他的大儿子果然来看他了。他听到耳边有清晰的敲门声,还有儿子的呼唤声:“爸,给我开门。是我回来了。”“这么晚了,你回来干啥?”说着老头起身拉灯去开门。把门打开一看,只见儿子浑身血淋淋的。他开口哭道:“呜……爸,我来看你了。你不是想我了吗?让我进屋吧!”他爸看着眼前的血人,心中十分骇怕,忙推着不让他进门,嘴里说道:“你真是我儿子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出去!你不是我儿子,快走吧!”他一狠心关上了门。只听门处哭声不绝:“爸!你好狠心,连你亲生儿子都不认识了吗?爸!让我进来吧!我好冷啊……”敲门声又响起来了,越敲越急,简直要破门而入了。他爸脑子混乱,不知怎么办好。只是本能的顶着门,情急中他一下惊醒了。原来是做了一个梦。他爸想起来就害怕,身上冷汗直冒。 第二天一大早,他爸打电话给响儿。让他说实话,他哥到底干什么去了?响儿一口咬定,去精神病院了,而且他的病快治好了。他趁机安慰他爸。他爸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这头的响儿见他爸信了他的话,也暂且放下心来。其实他爸是半信半疑的。想起那个噩梦,心里就不是滋味。 到了晚上噩梦又来了。他又听到了敲门声。儿子熟悉的声音飘了进来:“爸!你听不出儿子的声音吗?让我进来吧!我很冷啊!真的冷啊!你被他们骗了,我没去疗养院,去那种地方太受罪。我已经去了,去了一个没人想去的世界。可是我太孤单了。没有亲人。爸,你陪我吧!你以前最疼我。开门吧!我和你做伴。”“不,我不去,你快走吧!”他不敢开门。这时门处传来一声巨响,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接着是儿子凄惨的叫声:“爸,出来看看,我好惨啊!”他爸战战兢兢从门缝望出去。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平平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见此情景,害怕极了,忍不住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响儿他妈被他爸的叫声吵醒了。于是埋怨道:“你喊喊叫叫的干什么?最近你老是睡不安稳。”他爸强按住狂跳的心,眼睛向黑乎乎的门处看去。那里什么也没看到。恐惧感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他从齿缝里迸出一句话:“没有什么,我是自己做梦吓唬自己。”这句话不知是对谁说的。 接下来几天,他还是连续做噩梦。梦中的儿子还是缠着他不放。非让他爸跟他走。哭哭闹闹,纠缠不休。最后威胁他要动手了。他爸吓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至此他已深刻明白,他儿子已不在人世了。而且死的冤屈。年轻轻的死不暝目。他知道自家的路,这是给他报信来了。而且还要老爹陪他一起走。想到这里,他不敢对老伴儿说,怕吓着她。她跟着他一辈子没少受罪,成天忙忙碌碌地拉扯这些儿女长大,如今又摊上这种事。叫她怎么活?于是他把一切独自揽了,该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还是给响儿打了电话:“响儿,你说实话。不要瞞你老爹了。你哥……你哥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天天做噩梦梦到他,他梦里已经告诉我了。他没去治病。对吗?他是怎么死的?”响儿听他这么一说,知道再瞞他已是徒劳。于是劝道:“爸,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想开一点吧。他精神不好,可能发作的时候一时想不开,就跳楼了。”“啊……”他爸的耳边清晰的又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他的心也跟着坠下去了,很痛的感觉。他其实已经知道了,只是要证实一下。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的心才开始真正痛起来。同时也在惧怕。他知道他那儿子想要什么,老泪纵横中,他对响儿急切吩咐道:“我不想在这里住了,你赶快在你那里给我找一个房子,哪怕是租也行。我不能在这呆了,你要赶快找啊!不然……不然你就见不到你老爹了。”说完撂下电话,然后紧忙着催促老伴赶紧收拾东西。打包准备搬家。说是不想在这里住了,老做噩梦,恐怕对身体不好。老伴一生都无主见,他说什么她都依从。这次也不例外。她也手忙脚乱地拾掇着。 响儿一听他爸想搬过来,他很赞成他这样做。他早就想让他父亲离他近些,抽空好照顾他们。可是父亲一直不想来,他要守着他的大儿子。现在儿子没了,自然就要投靠小的。响儿抓紧打听,果然让他寻到了一处房子。不过是平房,很旧。而且是租的。他爸毫不犹豫地搬了过来。儿女们七手八脚的用一天时间就帮他父亲安置完毕。他爸至此安心的住了下来。 他爸自从搬来后也确实不再做噩梦了。心中踏实了很多,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是平静了许多。他想,他把家从那么远的地方搬来这里,他那儿子应该是找不到路,也找不到他了。周末,儿女们都来看他。看着他们,他不由地想起了他。送走了他们。老伴因为劳累,早早就躺下了。他爸因为喝了点酒此时兴致很好,于是开门出去。到附近随便走走消消食。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建筑物前面。一座楼房破败不堪。窗门都被人卸去了。一眼望进去,白墙上被熏得黑漆漆的。好像谁在这里生火做过饭。可能是流浪汉吧!这么一想,他突然惊醒过来,四处一望一个人也没有,天也渐渐黑了下来。他浑身一抖,赶紧就要走。这时楼顶上出现了一个黑影,一个声音飞了过来:“爸,我来了!”他吃惊的抬头一看,一个黑影从楼顶上重重的坠了下来。“咚”的一声,随着重物坠地声,他爸也倒了下去。后来不知过了多久,被人发现后,送到了医院。他的病一日重似一日。他爸清醒的时候,把这一切都悄悄告诉了响儿。他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以。还以为他老爸病太重说胡说呢! 他爸终是被叫走了。一声叹息为他的人生划上了句号。他妈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悲痛不已。响儿想来想去都不明白,他哥为什么一心要带他爸走,是不是他爸平时多疼他些,舍不得分离呢! 这些都是响儿亲自说的。是真的。匪夷所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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